[電視歌仔戲]天龍傳奇ep71 戲後感

Ep.71 我執—關於明月阿勾

全劇的關鍵秘密，埋了70集的梗，終於在這一集真相大白。

由於許久之前，某仙姑已預測出雙生子為何人所生，所以在這個大梗被破的瞬間，我相對沒有那麼驚詫，但也因為少了這一份因戲劇性轉折的驚詫，才讓我可以感受到阿勾在破土開棺後望著空無一物的空棺之時，眼神透顯出來的震痛，還有接下來她從唇齒之間爆出的荒涼笑意。

當阿勾披著一頭可憐未老頭先白的白髮在危崖上近乎癲狂的行走，當她的白髮襯著面容上那一抹淡不掉的蒼涼苦笑之時，我忽然非常同情這個女人。其實，她本來就值得同情，這一場精心謀劃二十年的算計，全源自於她對那個與她春風一度卻不告而別的男人的愛憎，眷戀多綿長，憎怨就有多綿長。二十年來，她始終沒有走出這一段感情，每每見到養子(其實是親生子)與意中人相彷的容顏，她的眼神總無法控制流瀉太多的情緒……

聶魯達的一句詩，非常適合拿來形容阿勾的心情『愛情太短，而遺忘太長。』

阿勾一直抓著當年情不放，死命地握在掌中，只要和那個男人有關的一切，不管是愛、是恨、是嗔、是怨，她全都狠狠地握得死緊，也把自己困在回憶之中。就因為她把自己深深陷入回憶之中，她才看不見自己對抱養多年的養子(霸爺)其實早就不只是棋手與棋子的關係、她才看不見自己的存在對於那男人的元配(楚媽)就是一種無形的傷害、她才看不見自己在自己和楚寒秋之外的其他人(沒藏)、她才看不見自己因為對於愛恨的偏執成了他人(沒藏)可以利用的弱點。她的所思、所想、所見、所聞只剩下楚寒秋和楚寒秋的延伸，剩下的，她甚麼都看不見。

然而，把愛憎放大到極致的背後，是阿勾對於“被欠負”的強烈不甘、強烈自憐。她不甘心自己會被楚寒秋用這種不留隻字片語的方式拋下，她也不甘心另一個女人早在她之前霸佔了楚夫人的名分，她更不甘心那個長得越來越像楚寒秋的孩子(霸爺)身上有一半別的女人的血液……許多的不甘心，匯聚成一道遮蔽她視線的陰影，她一點都不知道如此執意拘泥將二十年前的一段感情死死握住對所有人的傷害。另一方面，阿勾又因為強烈的自憐，所以她總是只看自己的傷、自己的痛、自己的無辜、自己的無奈、宛如在河邊捧飲自己影子的水仙，於是身為楚夫人的楚媽對不起她、身為楚寒秋和林鳳梅之子的霸爺對不起她、恩養她的西夏國和西夏皇室也對不起她……許多的自憐自傷，轉化最鋒利的銳器，讓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反擊所有她認為“欠負”她的人。

然而，就因為阿勾的視線只有她自己，所以她才從來沒有在意她的身後還有一個人投注二十年的愛戀在她身上，那個和她同門學藝的師兄、那個和她同謀算計的師兄、那個總是追隨她腳步的師兄，竟也因為愛不可得，將她一併算計其中。更有甚者，她還是這場算計中最可笑的贏家，最可悲的輸家。

她的執念，使她成為這一場算計中最荒謬的存在，更荒謬的是，她自己就參與在其中，用自己的手，挖自己的墳頭，然後，當一切揭曉的時候，腸子悔青了也換不回她本該最珍惜的一切。

阿勾是這齣戲最主要的加害者，但她同時也是最主要的受害者，她參與在這一場兄弟相殘的籌畫中，也是導致霸爺乖離人生的要角，於此同時，她也在自己強大的執念中，步入他人為她設定的虛構之中﹐也在真相大白的瞬間，成了全劇最可悲復又可笑的角色。

儘管，距離全劇終還有九集，但我不認為阿勾接下來可以扭轉這早已爬滿蝨子破敗不已的人生袍服。雖說，她的荒謬人生，有一大半來自沒藏的算計，然而，這一份算計仍舊是阿勾困於『我執』自招所致，她的可悲可笑當中，充滿了她自己“造就”的手痕。

身為看客的我，同情她的同時也難免慨歎。

這裡花點筆墨說一下沒藏，坦白說我看沒藏這個角色，沒有那麼多的憤怒，在這個故事之中，他雖是可恨之人，但是這個可恨之人復也可憐。

就如他自己說的，他對阿勾的情感絕對不亞於阿勾對楚寒秋的情感，然而，阿勾從來不同理沒藏，致使兩人的關係極度傾斜，沒藏最後倒也沒說錯，他會如此歹毒的連同阿勾一併算計，阿勾要負一部分責任。

上一代的恩怨，是一條愛情食物鏈，他愛她、她愛他、他不愛她、她不愛他，愛得與愛不得一樣的苦。正所謂，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所求……

(原發表於臉書個人網誌與G+台灣歌仔戲社群)